四川省政協原主席李崇禧、湖南省政協原副主席陽寶華受賄案于11月3日公開宣判，分別被判處12年和11年有期徒刑。二人的犯罪事實有一個共同點，即均染指土地領域——二人分別在“取得國有土地合作開發權”“轉讓土地使用權”等事項上為相關企業提供幫助，收受巨額賄賂。

有人調侃，“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土地的地方就有腐敗”。盡管是戲言，但土地領域腐敗案件高發卻是事實。近年來，上至省部級高官下至鎮村干部，因為“土地”落馬者不計其數。

觸目驚心，土地被腐敗嚴重污染

今年1月至7月，云南省紀檢監察機關共查處涉及土地領域的違紀案146件，給予170人黨紀政紀處分。這是各地大力查處土地領域腐敗問題的一個縮影。

2013至2014年，中央巡視組對很多地區巡視反饋指出“土地領域問題十分突出”。巡視過后，各地果斷“打虎拍蠅”，成果斐然，但這些成績也折射出土地領域問題之大。

近年來，土地領域成為發生腐敗問題的重災區，很多地方官員將土地審批權當作可以兌現利益的籌碼，在土地經營中大搞權錢交易。從查處的案例不難發現，因“土地”落馬者占有相當大的比重——

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協原副主席李達球，湖北省政協原副主席陳柏槐，安徽省原副省長倪發科，貴州省委原常委、遵義市委原書記廖少華……就已公開的案情來看，十八大后接受組織調查、已被法院判決的15名省部級官員中，就有9人涉及土地征收出讓、房地產開發方面問題。

問題不僅出在“老虎”身上。11月12日，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發布全國各級紀檢監察機關查處的131起群眾身邊“四風”和腐敗問題。據記者統計，其中腐敗案件有59起，而涉及土地征收出讓、房地產開發的就達27起，約占腐敗案件數量的45.8%。

除了那些浮出水面已被查處的問題，還有大量線索有待查實——據6月28日審計署發布的數據顯示，全國審計查出包括少征、虛增、違規支出、少支付補償、套取騙取補償等土地出讓收支問題資金約1.3萬億元。在這些問題的背后，極易潛藏腐敗濁流。

離譜買賣，隱藏著“不離譜”的權錢交易

土地領域腐敗問題發生的形式繁雜多樣，人為干預政府土地征收（買）和出讓（賣）價格便是其中之一。

“賤買”和“賤賣”，這乍聽起來有薄利多銷的意思，但在一些貪腐官員眼中卻有另一番含義。2014年被移送司法機關的廣州市原副市長曹鑒燎，在擔任該市天河區領導職務期間，涉嫌幫助該市房管局原副局長譚麗群出資僅30萬元買下某地塊，而其市值卻超過千萬元。同樣在去年被移交司法機關的武漢市新洲區委原書記王世益，涉嫌幫助一名商人以1.32億元拍得250畝商業用地。在接受此人3萬港元賄賂后，王世益同意政府以“返還企業發展金”名義返還土地出讓金8000萬元，造成土地實際“賤賣”。

廣東省紀委第四紀檢監察室副處長羅錦輝說，“賤買”和“賤賣”往往是以犧牲國有資產和群眾利益為代價，無原則地降低土地征收成本和出讓價格。有的官員通過違規評估，利用職權為其利益關系人以較低價格獲取土地；有的在土地出讓后，巧立名目甚至無條件減免出讓金，“賤賣”土地，腐敗便從中產生。

政府征地不僅有“賤買”，還有“貴買”。2011年底，海南省儋州法院對開發商張延安以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3年。經查，2008年，張延安以每畝7000元的價格購進1000余畝土地，一年后便在時任東方市市長譚燈耀幫助下，以每畝6.8萬元的價格被東方市政府“貴買”。事成后，張延安拿出250萬元作為對譚的“審批答謝費”。

“一些官員對利益關系人征收拆遷時，虛設補償條件，以高于市場幾倍的價格予以評估補償，從中撈取好處。”遼寧某市一位長期在土地領域工作的人士指出，“有的甚至在‘貴買’之后，再以低于市場的價格出讓給用地利益關系人。一石二鳥，兩頭通吃。”

有關人士直言，這幾方面腐敗現象看似簡單，卻暴露出土地領域從審批、評估、減免到出讓等一系列關鍵環節的腐敗問題。官員欲行貪腐，便可想出各種招數為開發商實現非法利益、中飽私囊。僅以審批環節為例，有的在土地審批中濫用職權，先以公益用地低價劃撥或以工業用地低價出讓土地，后再允許開發商少補繳土地出讓金，按商業用地開發；有的先按低容積率出讓土地，交易后再允許其調高容積率，謀取暴利。

追根溯源，治本還須靠紀律

紀律的松弛、商人的圍獵、官員的權力、財政的依賴——這些是造成土地領域出現腐敗問題的重要因素。

“土地領域腐敗問題高發且多是嚴重的違法犯罪。‘破法’者一定是從‘破紀’開始的。雖然土地領域腐敗發生的環節、條件、情形非常復雜，但根本原因還是一些黨組織的領導虛化弱化，沒有很好地貫徹落實中央全面從嚴治黨的要求，對黨員干部的日常管理缺位，執行紀律失之于寬、松、軟。”江蘇省紀委案件監督管理室主任王喚春說，“這也造成了一些領導干部紀律觀念淡薄，根本不拿紀律當回事，甚至不知紀律為何物、隨意踐踏。”

如果說紀律松弛是根本原因，那么開發商的圍獵則是外部誘因。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城鎮化建設高速發展帶來了建設用地前所未有的矛盾。“政府是土地征收出讓的主體。在供需矛盾不斷加劇的情況下，開發商明白，誰拿到土地，誰就會一夜暴富。他們為了以較低價格獲得土地，會對官員進行百般圍堵。”王喚春說。

除此之外，一些專家指出，地方政府過度依賴土地財政也是造成腐敗的重要因素。中國人民大學土地管理系主任葉劍平認為，“政府在土地交易中，既是裁判員又是運動員，自然一路高歌猛進。然而土地經營的另一方面，卻往往是地價、房價高漲，高房價高利潤又刺激不法商人不斷圍獵官員，而一些官員正好在土地財政的掩護下與商人一拍即合。”

如何遏制土地領域腐敗問題？江西省萍鄉市紀委副書記鄧建萍說，治本還須靠紀律。黨委、紀委平時監督管理嚴格一些，真正按照黨紀去要求，這些腐敗分子就不至于一步步從違紀滑向違法的深淵。應按照中央要求，圍繞“四種形態”，堅持紀法分開、紀嚴于法、紀在法前，嚴明黨的紀律戒尺，發現問題苗頭就及時提醒、觸犯紀律就及時處理，絕不能養癰遺患、放任自流。

一些專家還表示，政府以營利為目的進行土地經營的行為不應提倡。政府應是土地交易的管理者，而不是主導者。同時，要研究提高地方政府增值稅等稅種的分享比例，為地方政府建立穩定的稅源。（記者戴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