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塞罕壩機械林場石質陽坡攻堅造林故事
來源:河北日報發布時間:2021-08-28 08:19:17

8月23日早晨,記者拍攝的塞罕壩月亮山攻堅造林連片區域。河北日報記者 霍艷恩攝
藍天上白云朵朵,山崗上林海茫茫,花草間彩蝶翩翩。初秋的塞罕壩,生動又鮮活。
8月23日下午,習近平總書記來到塞罕壩機械林場月亮山,遠眺林場自然風貌,聽取我省統籌推進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統治理和塞罕壩機械林場情況介紹。
月亮山海拔1900米,東西北三側都是坡度30度以上的石質荒山,多少年來一直是荒山禿嶺。但如今,一株株小樟子松挺拔茁壯,排成行、連成片。
“您對我們林場作出重要指示后,我們備受鼓舞,在這些荒山上實施了攻堅造林,您現在看到的就是攻堅造林成果。”那天,塞罕壩機械林場黨委書記安長明指著山上的小樟子松向習近平總書記匯報。
“塞罕壩成功營造起百萬畝人工林海,創造了世界生態文明建設史上的典型。”習近平總書記對于林場造林工作,給予了高度評價。
近年來,塞罕壩機械林場在山高坡陡、土壤貧瘠的石質荒山和禿丘沙地上攻堅造林10.1萬畝,百萬畝林海間那一塊塊曾經如芥癬般的荒山禿嶺,正生長起一片青春的綠海。
科學求實,攻克世界級造林技術難題
8月25日,塞罕壩機械林場北曼甸分場四道溝營林區九道溝陽坡,一排翠綠的小樟子松沿著陡峭的山坡向山頂延伸著。
但在幾年前,這里還是一片山石裸露的荒山。
“這些地方土層厚度僅有5—10cm,下面全是各種不規則的石塊,最大坡度達到40多度。在這些地方造林,就好比在石頭山上種樹。”營林區主任閆立文站在坡上介紹說。
塞罕壩林場的發展史,也是一部中國高寒沙地造林的科技進步史。
上世紀六十年代,面對連續兩年造林失敗,“林一代”們攻克“全光育苗”難題,改造不適合當地地形的造林機械,終于取得了馬蹄坑造林會戰的勝利。
如今,面對被稱為世界級難題的石質陽坡造林,從不向困難低頭的塞罕壩人又開始了一個個造林技術的新突破。
攻堅造林,關鍵在于解決土、水、苗的問題。
在樹種上,技術人員經過多方比對,選擇了喜陽、耐寒、耐旱的樟子松。但是,樟子松有一個致命弱點——栽植后第二年春天怕風吹。要把它引種到巖石裸露、土壤貧瘠、山風凜冽的石質陽坡上,如何保證成活率?
技術人員先在北曼甸分場的石質山陽坡上進行試驗。土壤貧瘠,他們便使用超常措施:整地時先把石塊挖出,大穴深坑整地,再人工補充客土回填。樹苗選用25厘米以上、培育2年以上的大規格樟子松良種容器苗。種好后覆蓋地膜保墑,保證3年之內不風化,并用草簾覆蓋防風,防止水分過度流失。
樹坑挖多大?地膜鋪多厚?這些都經過了反復的科學試驗。
樹坑要呈正方形,邊長約70厘米,深約30厘米。樹坑過小,不利于蓄水。樹坑過大,會增加人力負擔。樹坑挖好后,人們會把之前挖出的石塊壘在大坑下沿,用以攔蓄雨水。之后,人們在大坑中央挖出邊長、深度都是30厘米左右的小坑,墊入客土。樹苗只要成活,根須自己會順著石縫生長。
“地膜厚度也是經過3次試驗才確定的。”閆立文介紹說。最初,林場使用的是0.02毫米的地膜,由于過薄,經常出現破損。后來改用0.04毫米規格,厚度有了,但透光率又有所下降,成本也相對提高。最終,技術人員選擇了0.03毫米規格。如今,這一規格的地膜已被廣泛應用在塞罕壩攻堅造林中。
通過不斷摸索,塞罕壩人總結出了大穴、客土、壯苗、覆膜、覆土等一系列嚴格的技術規范,實現了“一次造林、一次成活、一次成林”。
在石質陽坡上種一畝樹,成本至少要1200元,而國家補貼只有500元,這就意味著,種得越多,搭進去的錢越多。
但塞罕壩人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宣戰,每年自籌資金近千萬元用于攻堅造林。“生態文明建設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哪能只想著眼前值不值呢?”安長明說。
如今,塞罕壩百畝以上的空地已種滿了樹,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地塊。“今年,我們共實施攻堅造林1000畝,造林地塊都是見縫插針。現在,你能看到的地方,都是樹,都是綠色。”安長明自豪地說。
艱苦奮斗,戰勝攻堅造林重重困難
月亮山下,陰河分場白水營林區后砬子溝。
12年前,營林區主任謝民第一次到后砬子溝,看到光禿禿的山坡,心里憋著一股勁兒——“早晚把這山坡都種上樹”。
2015年秋,塞罕壩機械林場決定來年在后砬子溝實施攻堅造林。44歲的謝民興沖沖地帶隊上山整地。可因為坡度大,機械上不來,樹坑只能靠人工一鎬一鎬刨出來。頭一鎬刨下去,震得虎口生疼。扒拉開幾厘米厚的薄土一看,下面拳頭大小的石礫一個擠一個。謝民和工人們倒吸一口涼氣:“難怪50多年了,這里沒種活樹。”
戴上厚手套,大鎬換尖鎬,謝民和工人們甩開膀子,揮汗如雨。后砬子溝陽坡共有1600多畝,按1畝地55個樹坑設計,一個壯漢一天也就整地1畝多。手掌起了泡又磨成繭,謝民帶領60多名工人苦干20多天,刨出近9萬個樹坑。
整地難,種樹更難。2016年5月初,后砬子溝攻堅造林春季植樹開始。坡陡地滑,機械無法作業,只能靠騾子馱或人背。一株容器苗樟子松澆足水后足有七八斤重,騾子踉踉蹌蹌爬一段,就累得呼哧帶喘。
有一次,在一段45度以上的陡坡施工,一匹騾子馱著容器苗剛爬到這段山坡,蹄下突然打了一個滑。“快撒手!”在陡坡頂接應的施工員周濟林沖牽騾子的工人大喊一聲。工人下意識地一松手,騾子順著陡坡摔落,血肉模糊。
騾子上不去的地方,就只能靠人背著樹苗往上爬。常年背苗子的人,后背往往都有麻袋和繩子深深勒過留下的疤痕。
5月的塞罕壩,溝溝岔岔里仍有積雪,為了減少負重,施工隊帶的午飯多是饅頭、榨菜。干活出汗多,可熱水又不敢多背,一天下來,嘴唇就裂口子。每當這時,謝民總會想起父輩們啃窩頭、喝雪水、住窩棚艱苦創業的經歷。有小伙子圖輕快,不背熱水帶瓶裝水,謝民見到就趕緊上前制止。“坐涼地、吹涼風、吃涼饅頭,再喝涼水,容易落病根。”作為林場里摸爬滾打長大的“林二代”,謝民熟知父輩身體多病的原因。
60多名工人,20多匹騾子,大干18天,眼瞅著綠色一點點蔓延至山頂,謝民覺得苦盡甘來。
“接力傳承牢記使命、艱苦創業、綠色發展的塞罕壩精神,讓綠色在塞罕壩生根蔓延,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身為“林二代”的謝民說。
在塞罕壩機械林場,像后砬子溝這樣的石質山陽坡大大小小共有近千塊。每一塊這樣的陽坡,都曾出現過塞罕壩人攻堅的身影。他們手上有繭、腳上有泡、身上有汗、心中有信仰。對綠色的執著追求,使他們“啃硬骨頭”完成攻堅造林10.1萬畝,讓塞罕壩森林覆蓋率提高到82%。
傳承精神,“三代”接力讓綠滿荒原
站在月亮山山頂,俯瞰莽莽綠海。每一個到達這里的人,都為之震撼。
這里是塞罕壩面積最大的石質荒山,總面積3000多畝,如今已被一片片越來越濃的綠色覆蓋。
塞罕壩人種下的不僅是樹,更是一種精神;造就的不僅是“美麗高嶺”,更是“精神高地”。
自攻堅造林啟動以來,塞罕壩機械林場林業科副科長范冬冬的生活日常不是在山上,就是在上山的路上。
攻堅造林剛開始時,每年都是上萬畝的造林任務,范冬冬和同事一起全程跟班作業,造林工程到哪里,他們就跟到哪里。
在山上作業,有時一片云就會帶來一場雨。山上沒路,跑又跑不及,躲又沒地方躲。很多次,范冬冬和同事就頭頂著塊塑料布,蹲在樹下苦等雨停。有一次,雨連續下了兩三個小時,帶的熱水喝光了,他和同事就用涼水泡方便面充饑。
塞罕壩的林子很大,冬天上山,補給不夠,他們渴了隨手抓起一把雪就吃,也是常事。有一年冬天,范冬冬帶領隊伍到山上搞外業調查,一喘氣,哈氣就凍在睫毛上,眼睛睜都睜不開。
造林時要上山,林子造好了,還要再上山。因為,“三分造,七分管”,苗子長勢如何,樹種是否適合地塊,既要防蟲害,又要防鼠害。
“只有在山上,在林子里,才感覺到踏實。”范冬冬坦言。
作為“林三代”,范冬冬特別喜歡到塞罕壩展覽館參觀,那些前輩們牢記使命、艱苦奮斗的故事常常給他力量。“習近平總書記說,‘抓生態文明建設,既要靠物質,也要靠精神’。”范冬冬感到,弘揚塞罕壩精神,持之以恒地推進生態文明建設,這種精神、這份責任已扎根在每個塞罕壩人心中。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擔當。我們要在接力傳承的基礎上,搞好森林質量的精準提升。”塞罕壩機械林場場長陳智卿表示,力爭到2030年,林場有林地面積達到120萬畝,森林覆蓋率提高到86%的飽和值。也就是說,除了道路、河流、濕地和防火隔離帶,塞罕壩全被綠色覆蓋。
59年來,塞罕壩在生態效益、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資源效益上取得顯著成就。百萬畝林海筑起一道牢固的綠色屏障,有效阻滯了渾善達克沙地南侵。森林和濕地資產總價值達231.2億元,每年涵養水源量2.84億立方米,年釋放氧氣59.84萬噸,年固定二氧化碳86.03萬噸。棲息著陸生野生脊椎動物261種、魚類32種、昆蟲660種、植物625種。同時,林場助推區域發展,周邊4萬多百姓受益,2.2萬名貧困人口實現脫貧。
荒山成了青山,牢記使命、艱苦創業、綠色發展的塞罕壩精神一以貫之、代代相傳,它深深鐫刻在每一棵樹木的年輪里,銘刻在每一個塞罕壩人的生命里,必然成為美麗中國建設的一種精神支撐,必將放射出更加燦爛的新時代光芒!(記者 趙書華 李建成 潘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