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國際戰略研究院院長于鐵軍
來源：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布時間：2022-11-29 08:43:18
圖①：2022年4月15日是第七個“全民國家安全教育日”，山東省棗莊市市中區人民法院工作人員向社區居民講解國家安全知識。新華社發（孫中喆 攝）
圖②：糧食安全是“國之大者”。11月7日，安徽銅陵，收割機在銅官區西湖鎮橫塘村水稻田里收割晚稻。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圖③：能源安全是關系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全局性、戰略性問題。11月25日，觀眾參觀“奮進新時代”主題成就展戶外部分，由長江干流烏東德、白鶴灘、溪洛渡、向家壩、三峽和葛洲壩水電站構成的世界最大清潔能源走廊沙盤模型。（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要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堅決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當前我國發展進入了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并存、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時期，各種“黑天鵝”“灰犀牛”事件隨時可能發生。如何理解強調國家安全工作的重要意義？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對領導干部提出了怎樣的要求？本網就此推出訪談——
越是接近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越是需要增強憂患意識，努力把保障國家安全各項工作抓實抓牢抓好
記者：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國家安全”被提升至事關“民族復興的根基”這一高度予以闡述，并用專章對“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堅決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進行全面部署，國家安全工作被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新征程上特別強調國家安全，有怎樣的重要意義？
于鐵軍：細讀黨的二十大報告，一個很深刻的體會就是對國家安全的高度重視。報告全文有29次提到“國家安全”，集中論述國家安全的內容，在十九大報告中為一節，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則設專章，分“健全國家安全體系”“增強維護國家安全能力”“提高公共安全治理水平”“完善社會治理體系”四節，用1000余字的篇幅作了系統闡述，并在總體國家安全觀的指導下緊密結合最新的國際國內形勢，對一些涉及國家安全的新現象、新問題予以特別關注。報告將國家安全從“安邦定國的重要基石”提升為“民族復興的根基”，將社會穩定從“改革發展的重要前提”提升為“國家強盛的前提”，標志著新征程上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的基礎地位更加突出。
新征程上特別強調國家安全，這是我們黨基于對當前及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我國所面臨的復雜嚴峻的國際及國內環境的清醒認識所作出的戰略判斷。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逆全球化思潮抬頭，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明顯上升，世界經濟復蘇乏力，糧食、能源、金融、經濟危機四伏，在各種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中國和平發展所面臨的外部壓力空前增大。面對各種嚴峻挑戰，如何“以新安全格局保障新發展格局”，通過強化國家安全來保持自身的社會穩定與經濟持續發展，同時也通過“完善參與全球安全治理機制”，為動蕩不安的世界注入更多的穩定性和確定性，展現中國作為一個負責任大國的擔當，便成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新征程中必須要面對的一個重要問題。
報告關于國家安全的論述，將重點放在“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上，并且提出了一系列重點任務及落細落實的工作舉措。由此可見，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內容。新時代十年來，我國國家安全體系、制度和能力建設取得了歷史性、開創性成就，包括成立了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全面落實黨委（黨組）國家安全責任制，構建形成國家安全法律制度體系，以國家安全法為引領，制定出臺國家情報法、反恐怖主義法、境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法、國防交通法、網絡安全法、核安全法、外商投資法、數據安全法等一系列國家安全法律法規。另外，圍繞總體國家安全觀涉及的諸多領域，加強相關部門之間的協同配合，形成一體推進共同維護國家安全的協同聯動工作格局。我們在百年變局與世紀疫情交織中經受住了來自政治、經濟、意識形態、自然界等方面的風險挑戰考驗，黨和國家事業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歷史性變革，一條基本經驗就是堅持統籌發展和安全。當前，我國發展處于新的歷史方位，國家治理面臨許多新任務，現有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建設方面還有待進一步完善和強化，必須以改革創新為動力，著力完善系統完備、科學規范、運行有效的國家安全制度體系，從而確保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同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進程相適應。
做好國家安全工作，也是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應有之義。國泰民安是人民群眾最基本、最普遍的愿望，安全在人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中分量越來越重、越來越多樣化多層次，從生命財產安全上升到安業、安居、安康、安心等各方面，內涵外延不斷拓展，標準要求更新更高。新征程上，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安全需求，關系人心向背，關系社會和諧穩定，關系黨的執政根基的鞏固。
“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這是中華民族的重要精神特質，也是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基本經驗。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共產黨人的憂患意識，就是憂黨、憂國、憂民意識，這是一種責任，更是一種擔當。”越是接近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越是需要增強憂患意識，努力把保障國家安全各項工作抓實抓牢抓好，將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總體國家安全觀是新時代國家安全工作的根本遵循和行動指南，也是我們理解黨的二十大報告有關論述的基礎
記者：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必須堅定不移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把維護國家安全貫穿黨和國家工作各方面全過程，確保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如何理解總體國家安全觀的內涵？
于鐵軍：理解總體國家安全觀，首先要理解國家安全這一概念。《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將國家安全界定為：“國家政權、主權、統一和領土完整、人民福祉、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和國家其他重大利益相對處于沒有危險和不受內外威脅的狀態，以及保障持續安全狀態的能力。”這其中有幾點需要著重把握：首先，國家安全強調的是維護國家的核心利益和重大利益，體現在堅持政治安全、人民安全、國家利益至上的有機統一，我們黨、國家和人民的利益高度一致，這是中國特色國家安全理論的重要特征。其次，在這一界定中，國家安全的基本內涵主要體現在兩個層面：一個是狀態，即相對處于沒有危險和不受內外威脅的狀態；另一個是能力，也就是保障持續安全狀態的能力。
與國家安全緊密相連的概念是國家安全戰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國家安全形勢發生深刻復雜變化，總體國家安全觀應運而生。2014年4月1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的講話中指出：“當前我國國家安全內涵和外延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豐富，時空領域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寬廣，內外因素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要復雜，必須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以人民安全為宗旨，以政治安全為根本，以經濟安全為基礎，以軍事、文化、社會安全為保障，以促進國際安全為依托，走出一條中國特色國家安全道路。”這段話言簡意賅地總結了總體國家安全觀提出的國內外背景，以及其所包含的宗旨、根本、基礎、保障和依托等“五大要素”。
自此以后，總體國家安全觀成為新時代中國國家安全工作的理論指引，并在實踐中豐富發展、日臻完善。黨的十九大將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納入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并寫入黨章，突出強調“統籌發展和安全”，并與“增強憂患意識，做到居安思危”一起，作為我們黨治國理政的一個重大原則。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首次把統籌發展和安全納入“十四五”時期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指導思想，并列專章作出戰略部署。2020年12月，中共中央政治局第26次集體學習時，習近平總書記就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提出“十個堅持”的要求，即堅持黨對國家安全工作的絕對領導、堅持中國特色國家安全道路、堅持以人民安全為宗旨、堅持統籌發展和安全、堅持把政治安全放在首要位置、堅持統籌推進各領域安全、堅持把防范化解國家安全風險擺在突出位置、堅持推進國際共同安全、堅持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堅持加強國家安全干部隊伍建設，標志著總體國家安全觀已經形成一個較為完整的體系。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決議把維護國家安全列為黨的十八大以來十三個方面重大成就之一，并強調要以系統思維做好國家安全工作“五個統籌”，即統籌發展和安全，統籌開放和安全，統籌傳統安全和非傳統安全，統籌自身安全和共同安全，統籌維護國家安全和塑造國家安全。
由此可見，總體國家安全觀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順應時代發展大勢，從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戰略高度，把馬克思主義國家安全理論和當代中國安全實踐、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戰略文化結合起來而創立并不斷發展的。總體國家安全觀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新時代國家安全工作的根本遵循和行動指南，也是我們理解黨的二十大報告有關論述的基礎。
記者：總體國家安全觀最鮮明的特點在于“總體”。如何理解“總體”二字？
于鐵軍：“總體”首先是一種理念，即大安全理念，涵蓋政治、軍事、國土、經濟、金融、文化、社會、科技、網絡、糧食、生態、資源、核、海外利益、太空、深海、極地、生物、人工智能、數據等諸多領域，而且將隨著社會發展不斷動態調整。“總體”也是一種思維方式。不同領域的安全問題相互聯系、相互依存，而且在一定條件下是可以相互轉化的。我們今天面對的風險，很多都是各種風險傳導、疊加、升級之后形成的復雜的風險綜合體，必須秉持系統的、全面的眼光來看待它。“總體”還是一種工作方法。維護國家安全，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要加強科學統籌；要把國家安全貫穿到黨和國家工作全局各方面、各環節，絕非某一領域、單一部門的職責，必須把安全和發展置于同等重要地位、同步決策部署、同樣積極落實；要打總體戰，形成匯聚黨政軍民學各戰線各方面各層級的強大合力，全社會全政府全體系全手段應對重大國家安全風險挑戰。
要強化系統思維、辯證思維，全面把握、整體謀劃、協調推進，實現各方面安全統籌治理、良性互動、共同鞏固
記者：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要“全面加強國家安全教育，提高各級領導干部統籌發展和安全能力，增強全民國家安全意識和素養”。在您看來，領導干部提高統籌發展和安全能力，有哪些主要著力點？
于鐵軍：黨的二十大報告將安全與發展緊密結合起來，深刻詮釋了兩者之間的邏輯關系，即安全是發展的前提，發展是安全的保障，明確提出要“以新安全格局保障新發展格局”，要“健全反制裁、反干涉、反‘長臂管轄’機制”，要“加強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確保糧食、能源資源、重要產業鏈供應鏈安全，加強海外安全保障能力建設”。在第四部分“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著力推動高質量發展”中，則特別提到“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以及“在關系安全發展的領域加快補齊短板，提升戰略性資源供應保障能力”等。這些論述表明，發展與安全已經是“一體兩翼”，高質量發展與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的總體要求彼此呼應，共同構成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支撐條件。
維護好國家安全，關鍵在干部，尤其是各級領導干部。領導干部要學深悟透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結合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大精神，深刻理解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重大意義、核心要義、精神實質、豐富內涵、實踐要求，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同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要在統籌安全與發展的關系中認識和布局國家安全，既不能因重視發展而輕視安全，也不能因重視安全而輕視發展。要把構建新安全格局作為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國家安全工作的主要任務，實現兩個新格局相互協調、相互促進，最終實現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的良性互動。
要堅定人民立場。以人民安全為宗旨是我們黨性質宗旨和初心使命的具體體現，也是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的根本立場。要堅持國家安全一切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緊盯“國之大者”、民生所系，全力確保糧食、能源資源、重要產業鏈供應鏈安全，完善公共安全體系，提高防災減災救災和重大突發公共事件處置保障能力，讓安全更可知、更可感、更有溫度。要充分發揮廣大人民群眾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促進全民國家安全意識和素養的普遍提高，匯聚起維護國家安全的強大力量。
要堅持系統觀念。國家安全是一個系統工程，領導干部要樹立大局觀、全局觀、整體觀，充分重視各領域安全，不能顧此失彼、只見樹木不見森林。要強化系統思維、辯證思維，全面把握、整體謀劃、協調推進，實現各方面安全統籌治理、良性互動、共同鞏固。
要發揚斗爭精神，增強斗爭本領。新時代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必須增強護國安、保民安的志氣、骨氣、底氣，不信邪、不怕鬼、不怕壓，全力戰勝破壞安全穩定的各類風險考驗。要著眼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把握新的偉大斗爭的歷史特點，把握新時代國家安全斗爭的方向、原則、策略，敢于斗爭、善于斗爭，增強斗爭本領，矢志戰勝一切可以預見和難以預見的風險挑戰。
要增強憂患意識。常懷遠慮、居安思危是中國共產黨人的鮮明特質。要增強“時時放心不下”的責任感，把底線思維轉化為具體行動，敢于直面風險挑戰，立足最困難最復雜的情況，做最壞的打算，力爭最好的結果，關鍵時刻要有亮劍和出手的戰略勇氣。
要堅持守正創新。要堅持黨的全面領導不動搖，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動搖，自覺把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工作放到黨執政興國戰略全局中去謀劃和推動，確保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同時，國家安全的內涵不是一成不變的，既有一以貫之的內容，也有隨著時代和實踐的發展不斷深化的內容。這就要求我們一定要用動態的眼光、發展的眼光、可持續的眼光去把握安全，科學研判“時”與“勢”，辯證把握“危”與“機”。如果不識變、不應變、不求變，就可能陷入戰略被動、錯失戰略機遇。我們不僅要維護好主權安全、發展安全，還要從全球的視野和時代的高度去塑造安全。尤其是當危及國家安全的形態、手段、時空、領域發生變化的時候，我們的目標設計和戰略戰術也要作出相應的調整。要順應實踐發展，緊跟時代浪潮，不斷拓展認識的廣度和深度，在創新發展中實現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 郝思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