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慎交友勤耕讀 篤根本去浮華

左宗棠（1812-1885），字季高，號湘上農(nóng)人，湖南湘陰（今湖南省岳陽市湘陰縣）人，晚清重臣，軍事家、政治家、洋務運動代表人物。官歷浙江巡撫、閩浙總督、欽差大臣督辦陜甘軍務、東閣大學士、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等，逝世后追贈太傅，謚號文襄。有《左文襄公全集》傳世。

左宗棠在戎馬倥傯、政務繁忙之際，仍不忘教育子孫，至今流傳下來的家書有157通，字里行間，充盈著浩然的天地正氣與濃郁的家國情懷。

出湖南湘陰城區(qū)，沿風景如畫的湘江一路南行不足20公里，便有一處規(guī)模不大但卻頗具風格的古建筑群落掩映在翠竹綠柳間。這便是晚清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洋務運動代表人物左宗棠的柳莊故居。

在這座宅院一個顯眼的門樓兩側(cè)，左宗棠題撰了這樣一副楹聯(lián)“慎交友勤耕讀篤根本去浮華”。短短12個字的楹聯(lián)，體現(xiàn)了左宗棠謹慎交友、勤奮耕讀、安于寒素、力克浮華的家教思想。這是高度概括的人生體悟，也是左宗棠對子孫后代乃至族人的深深期許和諄諄告誡。150多年來，左宗棠后人雖然多數(shù)已遷居北京、上海、山西等地，有的甚至移居海外，但楹聯(lián)所蘊含的思想已作為左氏家訓的重要內(nèi)容，因循相傳，至今仍有深遠的影響。

左宗棠1812年生于湖南省長沙府湘陰縣文家局左家塅（今屬岳陽市湘陰縣金龍鎮(zhèn)新光村）一個漸趨沒落的書香門第。左宗棠出生后，其父左觀瀾為了維持一家生計不得不輾轉(zhuǎn)多地，以教書為業(yè)。盡管如此，其祖父、父親仍不遺余力地督促支持左宗棠讀書。左宗棠3歲時，祖父左人錦便教他一句句地將《百家姓》《三字經(jīng)》《千字文》作為“吖口腔”（方言，意為只會發(fā)音而不知其義）背誦下來。4歲時，隨母親、兄長到離家不遠的法華寺誦經(jīng)禮佛、習帖練字。8歲開始習作八股文，間讀史書，“輒慕古人大節(jié)”。11歲開始苦練書法，喜歡《北海法華寺碑》和錢南園的書法。14歲應縣學童子試，名列第一；15歲應長沙府試，名列第二。19歲考入長沙城南書院，師從在湖南頗有聲望的書院山長賀熙齡，飽覽賀氏兄弟藏書。其間湖南巡撫吳榮光在岳麓書院創(chuàng)辦“湘水校經(jīng)堂”，聚生員考試，左宗棠七次獲得第一。后因父母先后去世，轉(zhuǎn)入貧困子弟學校“公資書院”繼續(xù)讀書。

左家祖輩行善積德的為人處世也對左宗棠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盡管家境并不寬裕，但樂善好施成為左家祖訓。據(jù)地方志記載，左宗棠的曾祖父左逢圣“誠孝，居貧好施”，在湘陰縣高華嶺設義茶亭以解行人饑渴；祖父左人錦、父親左觀瀾開辦過“仁風團”“積谷倉”，遇饑荒年景，在當?shù)卦O廠施粥，散糧賑災。據(jù)湘陰民間故事流傳，左宗棠幼時隨祖父和父親外出施粥，別人逗他：“饑民吃掉你家的糧食，你要餓肚子了。”左宗棠竟然回答：“祖父教我念過杜甫的詩‘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nèi)熱’。我餓一兩頓不算什么。”生長在仁善之家，左宗棠耳濡目染，潛移默化，秉承了崇儉廣惠、惜福行善的家教家傳。左宗棠青年時期，除了和父親兄長們一起在出生地左家塅接濟貧民外，還倡導興辦了“義學公”免費教育窮苦子弟。

良好的家教家風，使左宗棠從小養(yǎng)成了吃苦耐勞和節(jié)儉質(zhì)樸的生活習慣，盡管他后來功成名就，出將入相，但仍保持著儉樸的生活習慣。左宗棠在任陜甘總督時，俸祿廉銀雖已高達每年兩萬多兩白銀，但卻依然過著艱苦樸素的生活。在任陜甘總督、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時，由于長年伏案研究軍情、書寫奏章、辦理公務，衣袖經(jīng)常磨破，他就在衣袖外加了一層袖套。左宗棠這一發(fā)明被下屬敬稱為“宮保袖”，久而久之逐漸流行于西北大營。至今，陜甘一帶不少地方的群眾仍把袖套稱為“宮保袖”。左宗棠俸祿和養(yǎng)廉銀雖多，但絕大多數(shù)被他捐出用于公務或賑災。家里十幾口人，左宗棠每年僅寄給二三百兩銀子，以至于家用拮據(jù)，夫人周詒端長年患病都無錢買藥。據(jù)《清史稿》記載，左宗棠的好友、時任湖北巡撫的胡林翼得知這一狀況后，專門寫信給湖南巡撫：“左公不顧家，請歲籌三百六十金（銀子）以贍其私。”

左宗棠得子較晚，長子左孝威出生時左宗棠已35歲。兒子尚幼，他就出為幕僚，后戎馬倥傯，與家人聚少離多，甚至一連幾年不曾與家人見面。雖然如此，他對子女的教誨沒有絲毫松懈，經(jīng)常寫信告誡子女。

左宗棠對子侄輩交游活動尤為關(guān)注。他對沾染吃喝嫖賭等惡習的紈绔子弟深惡痛絕，嚴厲地警告子侄，萬萬不可與這些人交往。得知長子左孝威與一紈绔子弟結(jié)交后，左宗棠立即寫信責備：“至子弟好交結(jié)淫朋逸友，今日戲場，明日酒館，甚至嫖賭鴉片無事不為，是為下流種子。”他的侄兒得到過左宗棠的書信告誡：“侄移居省城，迥不若從前鄉(xiāng)居僻靜，切宜從嚴約束，勿令與市井為伍，致惹閑事學壞樣，是為至要。”由于家教嚴格，左家子弟“雖兩世官致通顯，又值風俗競尚繁華，謹守荊布之素，從未沾染習氣。”

左宗棠特別注重勤儉節(jié)約。自己率先垂范的同時，他還經(jīng)常告誡子女，“子弟欲其成人，總要從寒苦艱難中做起，多醞釀一代多延久一代也。”他得知次子左孝寬未經(jīng)請示擴建長沙司馬橋老家房屋后，寫信嚴厲訓斥：“貧寒家兒忽染腦滿腸肥習氣，令人笑罵，惹我惱恨。”夫人周詒端去世，他寫信囑咐從儉治喪：“所不當用，即一文亦不可用”。

左宗棠十分注重督促子女讀書學習。在給子女的信中，他多次告誡子女：“人生讀書得力只有數(shù)年。十六以前知識未開，二十五六以后人事漸雜，此數(shù)年中放過，則無成矣，勉之！”尤為值得注意的是，左宗棠并不支持為科名而讀書，而是勉勵他們要治有用之學、成經(jīng)世之才，特別強調(diào)“耕田讀書”這兩件事都不可偏廢，把“勤耕讀”作為傳家之本。同治五年（1866）太平天國戰(zhàn)火徹底熄滅，身為閩浙總督的左宗棠將家眷接到福州，打算過一段安定團聚的日子。然而，朝廷三道圣旨，急如星火，將他調(diào)任陜甘總督。左宗棠無奈，只好打發(fā)家人回老家長沙。臨別之際，左宗棠經(jīng)過深思熟慮，寫了兩副楹聯(lián)教育子侄后輩：“要大門閭，積德累善；是好子弟，耕田讀書”“縱讀數(shù)千卷奇書，無實行不為識字；要守六百年家法，有善策還是耕田”。從這兩副楹聯(lián)來看，左宗棠對于耕讀傳家、知行合一的重視，躍然紙上。

左宗棠及其夫人的身教言傳，延續(xù)了左家耕讀傳家、知行并重的家風。左宗棠子孫后代，未曾出現(xiàn)過膏粱紈绔、危害國家社會的不肖之徒。

左宗棠雖然位高權(quán)重，但后代并未沾染官場習氣。長子孝威、次子孝寬、三子孝勛、四子孝同，均受左宗棠“謹慎交友”“力克浮華”等治家理念影響，雖出身顯赫，但并無“驕嬌”二氣。長子左孝威，跟隨左宗棠，在軍中做了一名隨軍文書。行軍中，左孝威衣食住行與普通軍士一般無二，沒有絲毫特殊。進軍新疆時，左孝威即便感染風寒也沒有要求特殊照顧，并最終病重，送回湖南老家不久后就去世了。次子左孝寬立志學醫(yī)，經(jīng)過潛心研讀醫(yī)書、經(jīng)年累月的實踐，終于成為一位頗有名望的郎中，并發(fā)揮一技之長，免費救治了不少鄉(xiāng)鄰，受到貧苦老百姓一致贊譽。四子左孝同通過勤學苦練，成為了著名的金石書法家。

“治有用之學”“成經(jīng)世之才”。受這一家訓的影響，左宗棠的孫輩以后很少出仕為官，多在各自領(lǐng)域潛心研究、勤奮耕耘，卓有建樹。左宗棠的曾孫左景伊，是我國腐蝕與防護領(lǐng)域的著名科學家。他對科研有執(zhí)著的追求，常常對身邊的同事說，“努力是向科學進軍的唯一保證”。正是憑借這樣的精神，他攻克了裂縫腐蝕機理這一世界性難題，把我國對應力腐蝕的研究推上了一個新臺階。曾孫左景鑒，是著名的外科手術(shù)專家，上世紀60年代與黃家駟、裘法祖、吳階平并稱中國外科“四把刀”。上世紀50年代，左景鑒放棄了上海優(yōu)越舒適的生活，響應國家號召，前往重慶艱苦創(chuàng)業(yè)，籌建重慶醫(yī)學院（今重慶醫(yī)科大學）和附屬醫(yī)院，為建設大西南作出了重要貢獻。據(jù)左宗棠文化研究會秘書長易小武介紹，左宗棠嫡系后裔人丁興旺，目前已延續(xù)至第九代，后人達數(shù)百人。這些后人秉承祖訓，大多投身于教育、科研、醫(yī)療、文化、藝術(shù)等領(lǐng)域，出了數(shù)十位知名的專家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