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8月7日，中共中央在武漢召開緊急會議，即八七會議，及時制定出繼續進行革命斗爭的新方針。圖為八七會議會址紀念館。 八七會議會址紀念館供圖
黃鶴樓，武漢地標，因詩成名。1927年春，正在武漢開展革命工作的毛澤東同志，面對茫茫楚天、滔滔江水，吟成了一首《菩薩蠻·黃鶴樓》：“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黃鶴知何去？剩有游人處。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茫茫”“沉沉”“莽蒼蒼”“鎖”，幾個字眼令人壓抑。為什么一向慷慨激昂的毛澤東同志會寫下如此蒼涼沉郁的文字？1958年，毛澤東同志對這首詞批注道：“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敗的前夕，心情蒼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這是那年的春季。夏季，八月七號，黨的緊急會議，決定武裝反抗，從此找到了出路。”
1927年8月7日，中共中央在武漢召開緊急會議，即八七會議，及時制定出繼續進行革命斗爭的新方針，使黨在政治上大進了一步。八七會議通過的《黨的組織問題議決案》，成為黨員開展活動必須遵守的行動總則，其中突出強調紀律問題，要求嚴格黨的保密紀律和開展黨員審查，“‘八七’后，黨走上了新的道路”。
考驗——
“嚴守黨的紀律尤其為秘密黨之必要條件”
革命先驅李大釗在《艱難的國運與雄健的國民》一文中曾寫道：“歷史的道路，不全是坦平的，有時走到艱難險阻的境界，這是全靠雄健的精神才能夠沖過去的。”
1927年的中國共產黨，正是“走到了艱難險阻的境界”。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七一五“分共”相繼發生，國共合作全面破裂，共產黨人遭到大肆搜捕，“偉大的中國革命遇見了極艱巨的折磨”。據1927年11月統計，黨員數量由黨的五大召開時的近5．8萬人急劇減少到1萬多人。工會和農民協會到處被查禁、解散。嚴酷的事實表明：中國革命已經進入低潮，反革命的力量大大超過黨所領導的革命力量，中國共產黨面臨著被敵人瓦解和消滅的嚴重危險。
面對這種險惡的環境，敢不敢革命？怎樣堅持革命？這是中國共產黨必須回答的根本性問題。共產黨人沒有屈服，他們不論風吹雨打、不怕千難萬險，迸發出壓倒一切敵人而不被敵人所壓倒的氣概。正如毛澤東同志后來所說：“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并沒有被嚇倒，被征服，被殺絕。他們從地下爬起來，揩干凈身上的血跡，掩埋好同伴的尸首，他們又繼續戰斗了。”
在中國革命處于嚴重危機情況下召開的八七會議上，毛澤東同志根據大革命失敗的慘痛教訓，在發言中指出：“以后要非常注意軍事。須知政權是由槍桿子中取得的。”會議確立實行土地革命和武裝起義的方針，提出整頓隊伍、糾正錯誤而“找著新的道路”的任務，并選出以瞿秋白為首的新的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中國革命從此開始了由大革命失敗到土地革命戰爭興起的歷史性轉變。
越是形勢嚴峻，越要紀律嚴明。八七會議通過的《黨的組織問題議決案》共有16條內容，其中多條集中強調了嚴守紀律的重要性，如“嚴守黨的紀律尤其為秘密黨之必要條件。黨部機關之一切決議及決定、調遣等等，應當絕對的服從，一切黨員，不論其地位如何都應如此。凡破壞紀律者，都應從嚴懲辦（停止職務、開除黨籍等等）”。
八七會議召開之前的五大，選舉產生了黨的歷史上第一個中央紀律檢查監督機構——中央監察委員會，因此王荷波和楊匏安也以中央監察委員身份參加會議。《黨的組織問題議決案》在明確開展黨員審查的同時，要求發揮監察（查）委員會的作用，即“每一黨部委員會之下，現時須即組織審查委員會（各省委就是監查委員會），以審查各該黨部之黨員有否不可靠的分子。這種審查不應帶有清黨的性質，而只是去掉對于黨部不可靠的分子，以及可疑的分子。”
“八七會議通過的這份議決案將紀律問題定為‘必要條件’，并對黨的秘密工作進行部署，對黨在白色恐怖下保存力量、探索革命新道路意義重大。”八七會議會址紀念館館長陶昕敏介紹，在危急關頭突出強調紀律，一定程度上保存了黨的革命力量，純潔了黨的隊伍，并促使因大革命失敗而一度陷入困頓的黨組織趨于有序、有紀律，是土地革命戰爭伊始中國共產黨關于紀律建設的重要探索。
斗爭——
“極嚴格的秘密規律，是秘密狀態中黨的工作之基本條件”
如今，武漢市鄱陽街是有名的旅游街區，街上一棟黃色的三層西式建筑常常吸引大量游客駐足拍照。在這棟建筑入口的正上方，懸掛著一幅紅底金字的匾額，上面是由鄧小平同志題寫的“八七會議會址”。
1927年，作為中共中央秘書的鄧小平同志參加了八七會議的會務工作。此前，為了適應地下秘密工作需要，他將名字由“鄧希賢”改為“鄧小平”。在白色恐怖籠罩的情況下，召開緊急會議并不容易，保密是所有與會者必須遵守的紀律。
“當時，這棟公寓樓地處原俄租界，前臨僻靜街道，后通小巷，屋頂陽臺與隔壁陽臺相連，一旦發生緊急情況較易撤離。一樓是印度人開的百貨商店，周圍居住的大多是富有的外國人，不大引人注意。”陶昕敏介紹，為保證會議絕對安全，光是20多位會議代表入場就花了3天時間。八月的武漢酷熱難耐，但為了安全，會場門窗緊閉，所有人只進不出。
由于形勢非常緊張，八七會議只開了1天，共有21名正式代表參會。在大革命失敗的背景下，黨中央認識到，保守黨的秘密關系黨的安危，因此對全黨提出了保密要求：“每一黨部都應嚴格的與其上級及下級黨部建立極密切的極秘密的聯系”“極嚴格的秘密規律，是秘密狀態中黨的工作之基本條件。雖極小的破壞秘密規律，都應予以嚴厲的處分（一直到開除）”等。
參加八七會議的21名代表中，有13位后來在革命年代英勇獻身。在不長的時間里，為了戰勝艱難險阻，他們始終堅持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王荷波，中央監察委員會首任主席，在八七會議上當選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委員并任新成立的北方局書記。會后，王荷波積極貫徹會議精神，組織策劃玉田暴動，后不幸被捕。面對敵人的嚴刑拷打，他堅決不肯吐露任何信息，直至被叛徒指認后，他也絕不泄露黨的任何機密。1927年11月，王荷波在就義前夕留下了唯一的遺愿：“請求黨組織對我的子女加強革命教育，教育他們千萬別走和我相反的道路。”
羅亦農，在八七會議上當選為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委員。1928年4月15日，由于叛徒告密，他在上海被捕。在獄中，羅亦農大義凜然，堅貞不屈，使敵人“未能得到半點對他們有用的東西”。4月21日下午，他從容走上刑場，英勇赴死。
陳喬年，在八七會議上對父親陳獨秀的右傾機會主義錯誤進行了嚴肅批評。由于叛徒出賣被捕，敵人為了得到更多的機密對陳喬年施盡酷刑。他咬緊牙關，始終嚴守黨的秘密。1928年6月，年僅26歲的陳喬年被槍殺，行刑前他留下一句話：“讓我們的子孫后代享受前人披荊斬棘的幸福吧！”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在殘酷的革命斗爭中，一代代共產黨人嚴格遵守、執行和維護黨的紀律，有力維護了黨的聲譽和形象，保證了黨的堅強團結、意志統一、行動一致。實踐充分證明，我們黨團結帶領人民打敗窮兇極惡的敵人、奪取中國革命勝利，靠的是鐵的紀律保證。
奮進——
“只有嚴厲的執行黨的紀律才能挽救黨的危機”
走進八七會議會址紀念館，一樓展廳的互動設備中，展示著9張紙張泛黃、藍色字跡的會議記錄，這些珍貴史料的記錄者正是鄧小平同志。透過他的清秀字體，我們可以看到毛澤東同志“須知政權是由槍桿子中取得的”等重要論述，這之中傳承的，正是中國共產黨人不屈不撓、接續奮斗的革命精神。
八七會議后，黨派出許多干部分赴各地，恢復和整頓黨組織，發動武裝起義。1927年9月，領導秋收起義的毛澤東同志寫下《西江月·秋收起義》：“軍叫工農革命，旗號鐮刀斧頭。匡廬一帶不停留，要向瀟湘直進。地主重重壓迫，農民個個同仇。秋收時節暮云愁，霹靂一聲暴動。”豪氣干云、激情滿懷的詩詞，生動記錄著中國共產黨人走上了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革命道路。
秋收起義、黃麻起義、廣州起義……從1927年秋到1928年底，中央先后派黨員到各地組織發動了一百多起暴動，并開始恢復重建黨的組織，組建全國的秘密交通網，“從而把黨從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失敗所造成的嚴重困難局面中挽救出來，勝利地進入了土地革命戰爭的新時期”。因此，黨的第一個歷史決議評價“八七會議在黨的歷史上是有功績的”。
黨的紀律建設是“我們的真正優勢”之一。在八七會議后，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給共產國際的報告中，就強調“我們黨只有堅決的嚴厲的執行黨的紀律，一下決心重新造黨”“只有嚴厲的執行黨的紀律才能挽救黨的危機”。此后，在正確路線策略和嚴格紀律的保障下，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的星星之火，最終引發革命勝利的燎原之勢，譜寫出革命史詩的光輝篇章。
“煙雨樓臺，革命萌生，此間曾著星星火；風云世界，逢春蟄起，到處皆聞殷殷雷。”回顧黨的百年征程，無數事實證明，黨面臨的形勢越復雜，肩負的任務越艱巨，就越要加強紀律建設，越要維護黨的團結統一，確保全黨統一意志、統一行動、步調一致前進。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狠抓紀律的嚴格執行、體現從嚴從緊要求，強調堅持紀嚴于法、紀在法前，堅持把嚴守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放在首位，堅持把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挺在前面、探索實踐監督執紀“四種形態”等，從根本上扭轉了管黨治黨寬松軟狀況。
置身八七會議會址這座歷經百年滄桑的建筑里，光影透過門縫，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亮的直線。面對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光輝圖景，我們要緊密團結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周圍，更加自覺遵守黨的紀律和規矩，以實干擔當、團結奮斗續寫昨日的榮光，開創明天的輝煌。（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 薛鵬 柴雅欣 自湖北武漢報道）
學史明紀 ｜ 從一句誓言看百年鐵紀
“保守黨的秘密”
保守黨的秘密關系黨的安危，是中國共產黨的組織紀律。自1921年以秘密建黨為起點，中國共產黨深知保守黨的秘密的極端重要性。入黨誓詞中，“保守黨的秘密”是每一名共產黨員面向黨旗許下的莊嚴承諾。從建黨之初到如今，這份承諾穿越百年，從未改變。
1921年，黨的一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規定：“在黨處于秘密狀態時，黨的重要主張和黨員身份應保守秘密。”1922年，黨的二大通過第一部黨章，首次將“紀律”單獨成章，把保密要求從原則性條款上升為黨章中的剛性紀律。1926年，中共中央組織部印發關于加強黨的秘密工作的通告，這是黨的歷史上第一份關于黨的保密工作的專門文件。1927年，八七會議再次強調“極嚴格的秘密規律，是秘密狀態中黨的工作之基本條件”。
保密紀律事關作戰勝利，更事關中國革命的前途命運。1927年11月，黨的歷史上第一個專業情報保衛機構——中央特科在上海秘密成立。中央特科遵循極嚴格的秘密工作紀律：特科不設組織檔案；所有參與特科工作的人，必須保持單線聯系，各自對所有活動的內容嚴格保密。1929年，中共中央成立了以周恩來同志為首的中共中央秘密工作委員會，這是第一個高級別的保密工作專門機構。
“這一時期，黨還陸續制定《中共中央秘密工作條例》等重要文件，進一步規范完善黨在革命年代的保密工作。”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研究員陳堅告訴記者，從抗戰時期到解放戰爭時期，黨建立了從中央到各級黨、政、軍的保密委員會，培養了一批專門的保密工作人員，形成了較為完整的保密工作體系。
“新中國成立后，保密工作從戰時狀態走向制度化規范化建設的新階段，目標從‘保黨的生存’轉向‘確保黨的執政安全’，范圍從側重軍事與組織秘密拓展為覆蓋政治、經濟、科技、國土等各領域的全面保密。”陳堅說。為更好地適應新形勢新任務，2024年，保密法完成第二次修訂，旗幟鮮明地將“黨管保密”寫入法律，要求將總體國家安全觀貫穿保密工作全過程，有力筑牢新時代國家秘密安全防線。
黨內法規對保密紀律的要求也在不斷完善。1982年，黨的十二大首次把入黨誓詞寫進黨章，誓詞中“保守黨的秘密”被納入黨內最高法規條文。此后，歷次黨章修改都延續了這一規定。現行黨章第三條第四款明確要求黨員必須自覺遵守黨的紀律，模范遵守國家的法律法規，嚴格保守黨和國家的秘密。同時，《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對黨員泄露組織秘密行為作出了處分規定。
保密無小事，言行見忠誠。“嚴肅保密紀律，既是應對大國博弈、維護國家安全的現實需要，也是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凈化政治生態的內在要求。每一名黨員都應堅守初心、嚴守底線，繃緊保密紀律這根弦。”陳堅說。（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柴雅欣薛鵬自湖北武漢報道）
對話 ｜ 危局中的紀律生命線
訪八七會議會址紀念館館長陶昕敏
八七會議確立了土地革命和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總方針，在黨的紀律建設史上寫下了鏗鏘一筆。從彼時“嚴守黨的紀律尤其為秘密黨之必要條件”，到新時代把加強紀律建設作為全面從嚴治黨的治本之策，紀律基因如何在百年征程中一脈相承？記者采訪了八七會議會址紀念館館長陶昕敏。
記者：“嚴守黨的紀律”為何是“秘密黨之必要條件”？當時黨內出現組織渙散、紀律松弛問題，對黨的生存構成了怎樣的威脅？
陶昕敏：這必須回到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的危急局勢。隨著北伐勝利進軍和工農運動高漲，中共中央機關遷至武漢。然而，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發動反革命政變；7月，汪精衛在武漢以“分共”名義同共產黨決裂，大革命宣告失敗。此后，黨組織遭到大規模破壞，黨員被殘酷屠殺，黨的活動被迫轉入地下。
血的教訓表明，組織渙散、紀律松弛不僅是管理問題，更是生死攸關的政治問題。部分黨員干部缺乏政治定力，執行決策打折扣，甚至在白色恐怖下動搖叛變，直接導致黨的領導機關和地下組織屢遭破壞。基于這種慘痛教訓，八七會議提出“嚴守黨的紀律尤其為秘密黨之必要條件”。
記者：《黨的組織問題議決案》中哪些條款體現了紀律要求？如何理解“極嚴格的秘密規律”這一要求？
陶昕敏：《黨的組織問題議決案》第六條、第八條、第九條和第十二條集中強調了嚴肅黨紀和開展秘密工作的要求，而理解“極嚴格的秘密規律”，首先要認識到大革命失敗后黨的工作全部轉入地下這一背景。在白色恐怖下，任何一個環節疏忽、任何一個黨員泄密，都可能導致整個黨組織覆滅。所謂“極嚴格”，就是要求每一名黨員在保密問題上沒有任何變通余地，即便極小的破壞行為也要受到嚴厲處分。這既是紀律約束，也是黨的生命線。只有建立更加系統、更加嚴密、更加規范的保密組織和保密制度，才能防范敵人對各級黨組織的破壞和滲透。
記者：從八七會議的“凡破壞紀律者，都應從嚴懲辦”到新時代全面從嚴治黨，紀律建設的基因如何傳承？
陶昕敏：回望黨的發展歷程，紀律建設的政治基因始終不變，彰顯著“黨的紀律是黨的各級組織和全體黨員必須遵守的行為規則，是維護黨的團結統一、完成黨的任務的保證”這一根本屬性。
八七會議的歷史借鑒意義在于，只有把紀律立起來、嚴起來、執行到位，黨才能始終保持強大的凝聚力和戰斗力。這與新時代“全面從嚴治黨永遠在路上”的要求深刻契合。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定不移推進全面從嚴治黨，把紀律建設納入新時代黨的建設總體布局，把加強紀律建設作為全面從嚴治黨的治本之策，嚴肅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帶動組織紀律、廉潔紀律、群眾紀律、工作紀律、生活紀律全面從嚴，為推動黨和國家事業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歷史性變革提供了有力紀律保障。
時光穿越百年，精神一脈相承。歷史一再證明，紀律是黨的生命線，黨的紀律是維護黨的團結統一、完成黨的任務的重要保證。黨的紀律嚴明，黨才有凝聚力和戰斗力，才能領導人民不斷從勝利走向勝利。（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柴雅欣 薛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