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源:河北《共產黨員》雜志發布時間:2026-06-26 16:56:13
在波瀾壯闊的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史上,冀中平原是一片英雄的土地。這里不僅有馳騁疆場、浴血奮戰的八路軍戰士,還有一群默默無聞、堅韌不屈的女性。她們許多都是被封建禮教束縛、在苦難中掙扎的普通農村婦女,卻在民族危亡的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成為黨領導下的一支重要群眾抗日力量,鑄就了抗戰史上不可磨滅的豐碑,她們中最杰出的代表便是“冀中干娘”。
從封建枷鎖下的農家婦女到抗戰的重要力量
20世紀30年代的冀中農村,生產力水平低下,農民靠天吃飯,生活貧困。婦女們不僅要生兒育女,承擔繁重的家務勞動,還要經常和男性一起下地耕種。由于當時廣大農村依然被封建禮教束縛,冀中平原的農村婦女社會地位很低,大部分婦女被纏足、被束縛在家里,沒有接受教育的權利,沒有讀書識字的機會,有的甚至從未擁有過屬于自己的名字。
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日本侵略者的鐵蹄很快踏進了冀中平原,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冀中人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在民族危亡的關鍵時刻,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深入冀中敵后,在地方黨組織配合下,開展抗日游擊戰爭,喚醒了冀中人民的抗爭意識。他們組織婦女參加各種抗日活動,提高她們的文化水平,啟發她們的愛國覺悟。在國破家亡的危急關頭,在中國共產黨動員教育下,廣大冀中婦女開始覺醒,她們沖破封建桎梏,走出家門,主動投身到抗日救亡的洪流中,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片土地。
1938年5月,冀中政治主任公署(后改為冀中行政主任公署)成立后,婦女救國聯合會迅速在各縣成立,成為凝聚冀中婦女力量的核心組織。在婦救會的組織和帶領下,冀中婦女團結起來,分工協作,在生產支前、救護傷員、傳遞情報、站崗放哨、物資捐獻等各個領域,都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生產支前方面,她們不分白天黑夜,趕制棉被、軍裝、軍鞋,有的把自己家的棉花、布料都拿出來,有的甚至把自己的嫁妝、棉衣都拆了,為八路軍戰士趕制了大量的軍需物資。1941年2月4日的《晉察冀日報》第4版刊載了冀中婦救會1940年的物力動員成績,其中鞋126244雙、襪16599雙、單衣103818件、褲子420條、背心8768個,等等。這些數字只是廣大婦女縫制軍需物資的冰山一角。
在救護傷員方面,她們組成了龐大的救護隊伍,用慈母般的愛心和耐心,照顧八路軍傷員。冀中部分地區如饒陽、安國,堡壘戶大部分是有中老年婦女能當家作主的人家,當敵人包圍搜查時,許多老大娘、大嫂把干部、傷病員認作自己的兒子、丈夫。堡壘戶家中都有秘密地洞,有的同時掩護幾個人,互不見面。她們拯救了無數戰士的生命,為八路軍補充兵力、繼續戰斗作出了重要貢獻。
除了掩護、照顧傷員,她們還主動承擔起傳遞情報、站崗放哨的任務。她們提著籃子,扛著鋤頭,以下地干活、走親訪友為名,冒著生命危險,避開敵人的崗哨和巡邏隊,穿梭在各個村莊之間,把情報從一個村莊傳遞到另一個村莊,從八路軍的據點傳遞到前線。一旦被敵人發現,就會遭到嚴刑拷打,甚至被殺害,但她們從未退縮過。冀中七分區曾組織了一個由小腳婦女組成的交通隊,因為小腳女人不易引起敵人的注意,讓她們在方圓十幾里的范圍內,傳遞一些時效性要求不強的文件。藁城陳村的女黨員張國平將情報藏在發髻里,化裝成要飯的,順利通過封鎖溝。安國東固村的女黨員楊小珍戴著孝布,以回娘家報喪為名,將情報送到指定地點。
在物資捐獻方面,她們省吃儉用,把自己家的糧食、衣物、首飾等物資,紛紛捐給八路軍,支援前線。1940年冀中婦救會物力動員成績中還記錄:掛面5551斤、首飾878.2斤、糧食9014石(242560斤)、雞蛋632368個……這一串串數字背后,是她們對八路軍的深情厚意。
在抗戰中,冀中婦女傾其所有、傾盡所能,為抗日戰爭的勝利作出了巨大貢獻。她們中很多年長的婦女和當時山東的“沂蒙紅嫂”一樣,有個共同的名字——“冀中干娘”。
不是親娘勝似親娘的“冀中干娘”
“冀中區好地方,報子營有個李大娘。李大娘好心腸,愛護子弟兵美名揚。做湯熬粥不嫌累,端屎端尿不怕臟。她視傷員如親兒,傷員看她像親娘。”歌曲中的“李大娘”就是冀中平原安平縣報子營村的李杏閣,她被冀中區黨委和冀中軍區授予“冀中子弟兵的母親”稱號。她的故事正是“冀中干娘”的縮影。
1901年,李杏閣出生于安國縣(現安國市)一個貧苦農家。17歲嫁到安平縣報子營村,后來丈夫早逝,她獨自撫養幾個年幼的孩子,生活最艱難時,全家以討飯為生。共產黨和八路軍的到來,徹底改變了這個底層農婦的命運。八路軍進村后,主動為群眾掃院、挑水、干農活,嚴守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些舉動深深打動了李杏閣。她真切感受到,這支隊伍是真正為百姓著想、值得信任和依靠的親人,由此對共產黨和人民軍隊產生了由衷的信賴與擁護,并毅然投身到抗日斗爭之中。
1942年,日軍出動5萬多人對冀中進行大“掃蕩”,冀中軍區主力部隊跳出包圍圈后,留下的傷病員分散隱蔽在各村的農戶家中。為掩護傷員,李杏閣在村里黨員的幫助下,在家中挖了兩個地洞,專門供傷員隱蔽養傷,她的家成為“地下醫院”。據統計,她先后掩護、護理了73名八路軍傷員。
當時,生活條件極其艱苦,糧食緊缺,李杏閣就把自己家僅有的糧食、雞蛋都留給傷員,自己和家人吃野菜、啃樹皮。傷員們身上的傷口化膿發炎,她就把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條,蘸著鹽水為傷員清洗傷口、包扎換藥;傷員們行動不便,她就喂水喂飯,端屎端尿,像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他們。有一名傷員因傷勢嚴重臥床不起,李杏閣照顧了他一年多,每天為他擦洗身體、翻身按摩,為他熬藥喂飯,從未間斷。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這名傷員終于康復,重新回到抗日前線。她照顧過的多名傷員在臨別或重逢時,都會跪在她面前,滿懷感激地叫她“干娘”或“娘”。

1943年,李杏閣(中)給地洞里的傷員送飯。
像李杏閣這樣的“冀中干娘”還有很多。深澤縣段莊村堡壘戶田玉春,一次承擔了12名八路軍傷員的護理任務,在家里和村外挖了5個地洞。她經常化裝成串親戚、拾柴火、要飯的模樣,到每個地洞里給傷員送飯。傷員睡著了,她就站崗放哨,煮花椒水給傷員洗傷口。容城縣小先王村劉大娟是魏巍長篇小說《東方》中英雄楊大媽的原型。她帶領3個孩子挖地道、送情報、站崗放哨、護理傷病員,冒著生命危險掩護傷員轉移。

1944年,冀中婦女在縫制軍衣。?石少華/攝
在華日本人反戰同盟冀中支部成員、“日本八路”西村也有一個“中國娘”——安平縣馬江村的郭大娘。在反“掃蕩”戰斗中,反戰同盟冀中支部6名成員負傷后分散在各村養傷,西村大腿負傷,行動不便,被安排到郭大娘家。郭大娘得知他是為八路軍工作的,就像對待親人一樣,給予他無微不至的關懷,把家里的好東西都留給西村吃,精心照料他近一年時間。據村民回憶,日軍多次到村里搜查,曾把郭大娘打得昏死過去,但她始終沒有透露西村的藏身之處。朝夕相處中,西村早已將郭大娘當成自己的媽媽。據郭大娘侄子郭春榮回憶,西村學會的第一句中國話就是“娘”。西村傷好后,被冀中軍區接走,臨行時,他拉著郭大娘的手哭個不停,十分不舍。
1946年西村回到日本后,曾多次想回中國,但因種種原因未能成行。1981年,西村托友人給郭大娘家捎來一封信,信中說:“娘,我現在生活很好,有了媳婦,有一個鋪子,等有了機會再去看望娘。”西村的信捎來了,但他的“中國娘”再也聽不到異國兒子的呼喚。1995年,西村終于回到馬江村。在“娘”的墳前,他老淚縱橫,長跪不起。
在抗戰歲月里,冀中女性為抗戰作出不可磨滅的重要貢獻,她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女性不是弱者,她們同樣可以在民族危亡的時刻,挺身而出,為國家、為民族貢獻自己的力量。這種力量,成為中華民族寶貴的精神財富,永遠激勵著后人。(河北省委黨史研究室 馮帥)